第3章 温雅凶徒，初世死局（上）

半就陷昏迷。

山下本馆，从事袁鸣被任命暂时接替副使之职。

他向朱岐表示：尽管放手去做，即便有什么纰漏，前后两任正使，都会默契视而不见。

只要姓段的及时“病死”，他身为士族，便可正式接任副使。朱岐归国受封之事，不但袁氏家族鼎力相助，段氏继任者不予追究，宴王宫内也会有出来赞同。一切早在使团出使前，就已安排妥当。

朱岐感袁鸣手眼通天，庆幸自家反应及时，靠上了大树。当夜，畅想自家受封为士族后的风光，他兴奋到一夜未眠。

七月初七，凌晨勉强梦，睡到过午才醒的朱岐。匆匆照方抓药，熬好第三份药粥，哼着小调上山喂药。却被意外苏醒的段舍离，给当场拿下……

段舍离初世醒来时，世间早已沉沦永暗，宴行馆内只剩下他一个活。后来辗转逃亡，听闻亲族死绝，始终再没回过宴国。

所以尽管对自己患病昏迷之事心存疑惑，却从未有机会查证。

此刻细细审问过朱岐，凭他前两世阅历累积，很快便勾勒出疑局背后的大致廓。

这是个家族内贼勾连外鬼，坑害当家傻小子的故事。

他爹段宗明死时，年纪并不算老。乃是段氏依附的宴国上卿失势，为保全家业，过度忧思劳所致。

他年仅十九匆忙接过家业，面对内有亲族迫，外有强权觊觎的险恶局面。当然感到焦烂额，无计可施。

大堂兄段嘉民适时前来，告诉他已走通宴王内庭宦者令的门路。奉上千金，宦者令就可以举荐他成为纳贡使团副使。

如此出使云京五年，归来后依旧例便可受赏晋升下卿。卿大夫之家，还愁什么家业不保？

这五年间有宦者令照拂，其他权贵自然不敢轻易伸手，宴暖堂支撑下去并不为难。

况且有此难得机缘，若立下功绩，受到国君赏识。就此成为宴国重臣，也未必是痴心妄想。与之相比，宴暖堂家业反倒是小事了。

以段舍离此刻眼光，当然明白这主意就是笑话。你个刚刚失去依靠的小白兔，上赶着去给虎狼送礼。虎狼的反应绝不会是收下礼物，乖乖去给兔子卖力气；而是收下礼物后，顺吃掉这只傻兮兮的兔子。

但在当时年纪轻轻，尚未改名的段嘉轩看来。那真是一天云彩满散，眼前只剩下康庄大道。

他丝毫都没有察觉，大堂兄为霸占家业与外勾结。蛊惑他用自己的钱，给自己买下了一个死局。

重金拜见宦者令的过程异常顺利，很快副使任命下达，使团即将成行。

那时候他便见过同走宦者令门路的袁鸣。晏驹堂袁氏经营骡马生意，实力远比经营毛皮生意的宴暖堂段氏雄厚。

得知袁鸣成为属下从事，他还曾在心里暗暗笑话过。袁家偌大产业，关键时刻却吝啬不肯投，当真是鼠目寸光之辈。

却不知家投只会比他更多，而且早已勾连安排妥当，单等把他搞死就能上位。

而宦者令大呢？一个副使职位卖两家，脏活儿都由别去。回等他死讯传回，大堂兄段嘉民想要继任受封为士，至少也得再奉上段氏一半家产。

如此翻着花样从吃到尾，还全无后患。尽显权贵大佬吃不吐骨的高杆手段。

至于大堂兄段嘉民，虽然最后到手的家产注定要大幅缩水。但能继任为士，独霸本不属于他的家产，也能算是得偿所愿。

若无意外，原本这个故事的结局。就该是“搞死一个傻小子，幸福所有”的传统大安朝圆满结局。

然而平治七年七月初七，也就是今天。当太岁神山自苍穹处而来，蔽遮天。

大安朝原本所有正在发生着的故事，无论大小，一夜之间尽数都被改写……

段舍离右手食中二指轻叩额，眼神显得有些迷离。他把初世疑局背后关系理清，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个死局。

他早就踏家从上到下勾连安排好的圈套，在使团内又无援手。既已昏迷，则五后必定身死，万无幸理。

恰恰是神山降临，宴行馆内众死绝，没再来给他继续下药。他初世时才能在昏迷四、五天后醒来，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侥幸逃离云京。而后抗争百年，三世转生……

敢一直被他视为万恶之源的太岁神山，竟然是让他活下来的真正救星。

若神山未曾蔽暗世，那阳光下族繁荣昌盛的幸福子里，原本没有他的活路！

多么讽刺、多么吊诡的世事因果啊！令身当此际，唯有默然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