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片凄凉地

桃溪村继退耕还林、退林还耕之后，迎来了杨树大砍伐的热。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们依然记得最初在水坑畔和粪坑边种植的数百棵垂柳所产生的大量柳绵，三月份浩浩漂白了村子里大大小小数十个粪坑和水沟里茂盛的蕨类植物，即使是徘徊于坑边的小麦也被棉絮缠绕结不出麦粒。

可是谁又能想到多年以后，遍布在村庄净的水泥路边和每家每户墙边的杨树有一天也会给这个村庄造成怎样一种伤害。当初由永新掀起的栽种杨树热，不到五年早已经让整个桃溪村遮盖在密密的绿荫之下。每年四月份开始，铺天盖地的白色杨绵如同鹅毛大雪一般随着温薰的南风飘然而至，高及腰的小麦麦芒之间，梧桐树、白桦树以及触及脚踝处的各种横生的小树苗之上沾满的棉絮犹如密密的蜘蛛网，犹如幼蚕吐出的蚕丝。在那些墙根边和鲜有踏足的湿地面上长出的天胡荽、婆婆纳、活血丹、六叶律、猪秧秧还有开出小黄花的苔藓之间，杨绵蓬松极似洗衣服时泛起的泡沫，在们的脚底营造出间仙境的错觉。

这样棉絮飘飞的时间可以长达三个月，复一惹得们厌烦，更可怕的是，这些无孔不的杨绵会钻进玻璃窗内固定起来用来挡蚊子的纱窗细孔内，厚重的棉絮被遮住了窗外进来的阳光，们不得不每隔三天就要清理一次。如果你走在外面，很不小心就会走白了发，钻进鼻孔和呼吸道的承载着繁衍重任的棉絮带着细小的杨树种子颗粒让你忍不住打起嚏，鼻涕和眼泪在你打嚏时肆意飞溅。那些对杨绵过敏的更是害怕的不敢外出，地将自己所在屋里或者把嘴藏在特意买来的罩内。

谢道韫那句“为若柳絮因风起”的柳絮之才并没有将大雪纷纷何所似的貌相道尽，如果他看到了河南的棉絮纷飞的话。这些如同大雪的棉絮将桃溪村里里外外染了个遍，而且一旦落在叶子上或者泥水里将无法再迎风飞起，或许它们传播种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再加上这种轻薄的棉絮极易燃烧，刚开始时们并没有注意防火，可在两起大火的教训中，们不得不在全村禁火，其严格不亚于们对于麦茬燃烧的严打重罚。第一起火灾是由从外地工作回家休假的恒昊造成的。当时很可能出于好玩，他在守财那座当时已经废弃但还没有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房屋前点燃了一支烟。脚下成片的棉絮引起了他的好奇，便忍不住用打火机点燃了很小的一片棉絮，只听“嘶遛”一声，棉絮像是受惊的眼镜蛇一转眼消失了，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灰烬还有残留下来的灰色种子。然后，他又继续点燃另一片，也是如此。年轻嘛，总想玩大一点，便点燃了洋槐树下的那一大片棉絮，不到一分钟，只见整个白色的地面像是泼上了汽油，乘着微风马不停蹄地向着北面飞驰而去。这种场面完全可以和《三国演义》里面“火烧连营八百里”的壮观相媲美。和火势仅有一条涸的水沟相隔的地方便是上百亩已经接穗的小麦地。恒昊和永明两个慌了。恒昊不顾一切地闯进山水势不可挡的火焰里，用带着叶子的树条和双脚甩踩，希望能迫使火势减小。这种杯水车薪的的方式确实不奏效。永明害怕了，他跑到村子里大喊着“失火了，救火”，在家里的男和们出门看怎么回事，当他们看到村子东边滚滚的白烟时，慌了，每个都在家里拿出水瓢水桶一路泼洒急急忙忙地奔向恒昊。就差那么两米，气势汹汹的火焰将跨过沟北面的那条土路爬上小麦顶的棉絮。后果之惨重绝对不是这个在汽车厂打工，一个月那五千多块钱的小职员所能赔得起的。

第二次的失火，则是由素云造成的。但是这次失火完全不是素云有意为之，她本来只是想把屋子西边院子里挨近厕所的地方堆起来的杨树叶烧掉。就在她点着火后便自顾自回屋子里照顾贞贞的小儿子诗睿吃饭去了。可是零星的火星触发了杨树叶旁边很不起眼的一小片棉絮，然后这一小片棉絮像是一个电动开关，点燃了墙根处厚厚的棉絮，然后火焰烧着倚在墙边的几块废弃的房梁，然后又爬过那堵低矮的砖墙越到和守平家仅有一墙之隔的永新那座没有居住的房屋院子内。院子内是素云在施德离开这所屋子后捡拾成垛的桐树枝杨树枝，以备冬天烧锅用。这下好了，棉絮偷偷爬上柴火垛，在后面冒起大火，劈里啪啦的声音传到路边。刚好从这里经过的运启听到了声音，叫出素云，他们用了半个小时才把火势扑灭。那些沉重的房梁和粗壮的树枝在水中依然嗞嗞作响，冒着青烟。黑色的灰烬在守平家厕所一直延申到永新家的院子内，经久不销。后来永明就是沿着这条黑线走进永新的废弃的家里，复一坚持着梦想的。

永新是从村室得到的消息，说其他乡镇都在砍伐杨树，马上桃溪村也要开始了。他不顾嬉春的反对坚持把已经不赚钱的金银花拔掉并全部种上果树苗。

果然在七月份，买树的大队走进了桃溪村。一棵棵修长的杨树在电锯和斧的砍伐中如同一耕地的水牛轰然倒地，每家每户的窗户和房顶响起让汗毛倒立的轰隆之声，犹如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