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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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雷亚行走在矿道里，回想起极北之地。

那时契父将她送到哈库塔纳山山脚，哈库塔纳在埃灵语中的意思，是“无登临”。

那时她遵循族规，向着星落的方向追循极夜的脚步。那个夜晚除了刮骨之风和没膝雪，陪伴她的就只有绯霓翗斯。当第一线曙光，推着哈库塔纳山的影蔓过脚边时，她下了图腾柱，这时她回过，朝阳照耀之处，所有先祖的图腾柱，都被她抛在了身后。

“你已经很优秀了，科雷亚，但你还没法登上哈库塔纳山。”契父告诉她，“离开吧，当你认为能自己能彻底战胜自我时再回来。”

她问：“我怎么才能确认，我是真的做到了？”

契父说：“到那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契父不是先知，和所有族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不过科雷亚相信他的经验，以及他的智慧。

她握紧了剑柄，呼吸。危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不过，比起那个令绝望的极夜，她身边除了绯霓翗斯，还多了一盏风灯。现在，她心底那一丝来自本能的恐惧并非绊脚石，她需要危机感来保持紧张，她不会打退堂鼓。

硬梆梆的靴底碾碎质地松散的废矿石，咔嚓的轻响中，有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气流变化。科雷亚反应迅速，她立即后退，向前刺剑，这样偷袭者将第一时间面对利刃。但下一刻，啪的一声响，灯罩碎裂，灯油四溅，在火光熄灭的前一瞬间，科雷亚看见了击碎风灯，并闪电般缩回的舌。

陡然从光明进黑暗，科雷亚的视觉完全失去了作用。她向前虚挥两剑，迅速后退，当后脚跟碰到墙壁时，身体猛地一沉，距地而守。她没有停止挥剑，刚才击灯罩的舌，威力绝不比弩箭差，但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家伙狡猾而谨慎，它显然没有用舌与剑刃硬碰硬的意思，并不贪图进攻。

全力挥剑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科雷亚立刻意识到对方正在等她力竭。剑士对此并不担心，她挥舞绯霓翗斯最久的一次，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只要不被一击毙命，她决不会被拖垮，她坚信自己有这意志，绯霓翗斯亦如此。

她还是用力挥剑，不间断的挥舞带起呜呜的风声，但这样持续几分钟后，她便故意放缓动作，加重呼吸，剑势也迟涩起来。紧接着，她停下动作，仿佛要借机喘息。但立刻，她听到了迅猛的两道脚步声，间隔极短，跨度却极远，只是一瞬间，污浊之气扑面而来。

邪物忍不住了。

邪物不愿给剑士喘息的机会，这正是剑士想要看到的结果。跨步前劈，声势凶猛，一扫此前伪装出来的颓势。鋥的一声，剑身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压弯，眼见就有折断的风险，科雷亚立刻收起大部分力量，让长剑顺势缩回，同时往脚步往左侧偏转，身形斜刺，与邪物错身而过。剑刃与邪物的体表摩擦，带起一长串的火星，昏暗的灼热光芒如昙花一现，溅落在青紫色的鳞片上。

科雷亚没看清对手的模样，这意味着她没法判断对方的攻击方式，同样，对方的弱点也无从寻找。她冲出几步，立刻转身，守住矿道狭窄处，这样对手就只能从正面进攻。

剑士的伪装让邪物明白自己中了引诱，但一照面的手，剑士的力量显然远不及邪物。在剑士尚未站稳脚跟时，邪物便转身攻击，科雷亚通过脚步声判断对方的位置，边刺剑边后退，接连五剑，最后一剑总算刺了对方的体表，剑身数寸。但这也让她收剑不及，铛的一下，剑身上又起刺眼的火星，不用想，科雷亚知道绯霓翗斯又崩了一个缺，借着火星，她看见了对方的武器，是熊般的利爪。

往她跨越雪山和热带雨林，曾与猛兽为伍，经历了数不清的战斗，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面对邪物，不过，这只邪物的强悍出乎她的意料。

“就算力量差距悬殊。”科雷亚心想，“只要关键的一剑就能决定胜负。”

黑暗中，长剑和利爪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剑士沉重喘息，邪物发出闷雷般的低吼。空气中弥漫着癫狂邪恶的气息，就连蛇虫鼠蚁都为之退避，剑士却不受丝毫影响。

剑士肩和小腹处俱已负伤，不过她的动作仍没有变形，闪避，进退，格挡，进攻。忽然，一丝微弱的光亮出现，她得以看见对手的体型。抓住这个机会，科雷亚一剑砍在对方脖子上，如钝刀劈革，发出沉闷而毫无生气的响声。她本就不期望这一剑能起到作用，双手抓住剑柄，用力向下一拉。

嘎啦一声，邪物的颅没掉，剑上却又崩出一片火星。刚才战留下的豁，就如寓言里毁灭国家的马蹄铁般，瞬间扭转了局势。邪物牢牢抓住剑身，用力一抽，科雷亚的身体被带得飞起来。

除非放弃绯霓翗斯，不然，没有逃跑的可能。

剑士握住剑柄没松手，借力一腿踢中邪物的脑袋，她听到了脑浆被震碎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