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六章 凝冬雪海 生死巨轮（五）

一方的信函，事太大，是真是假，本帅亦难以辨明。因此须得众位一齐过来，辨别、商议一番。”他抬了抬手，“诸位有何看法的，请直言不讳。”

怨军几当中，张令徽有些不学无术，刘舜仁则多少有些想法，此时首先拱手道：“启禀大帅，卑职觉得，此事实乃武朝虚张声势之举，武胆小怯弱，却总耍各种花招，其中自作聪明之辈，不胜枚举。眼前这书信，怕又是什么自以为是的谋算，毕竟说起来，欲行此事，太难想象……”

“哦？刘将军以为是假？”宗望望向郭药师，“郭将军。你以为呢？”

“张兄弟说得是有道理的。”郭药师道，“武朝儒道，敬天法祖，武朝境内，黄河之尊之重。难以想象。若真如这信函上所说……欲决黄河而退我大军，先不说我等如何，汴梁城内百万。能逃离者寥寥可数，况且黄河决堤，汴梁城周围千里泽国，数年之内都要泛滥不止，于武朝来说。此举实属天怒怨。行此举之，必遭举国谤之，身后，怕也是千古骂名……”

发与众传阅的书信上，写的正是有关掘开黄河堤防，引大水退真大军的计划，计划开始时慷慨陈词。言曰：战可败，城可威，然国不可亡，节不可堕。一番慷慨之后，引出正式的计划。甚至绘以图纸、具体计划、大量计算，等等等等，缜密周详，委实令真假难辨。

郭药师说完，宗望皱了皱眉：“郭将军也觉得是假……”

“然而……却不是。”郭药师犹豫片刻，如此说道，“武朝儒生，确实好夸夸其谈，于务实之事，难有建树。然而其中也有许多，格刚烈决然，信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朝大军南下，大军横扫难当，然而……小抵抗，却有甚为决然的。汴梁城外战事发展至今，若说武朝已有官员绝望如斯，欲行此天下大不韪之事，以大水退兵，百万陪葬。药师觉得……并不出奇。故此，难以判别。”…

此时被叫进帐篷里的师爷多是金、辽，但懂得儒家学问的还是有的，郭药师说完，也是行礼附和。言道武朝书生，虽然手无缚之力，然而计算起这种决然之事来，确实不乏有，而且有些为了身后之名，甚至格外喜欢这类事。

但随后又有道，这类事，一部分做也就罢了，若是将计划送去汴梁，必遭喝止，说不定，还是有诈。

不过这样的说法之后又有提醒，书信后有一段，似乎就是在说，大战之前，汴梁周围船只早已城，一旦黄河决堤，大水淹来，让城中皇帝、高官等上船，还是来得及。其时虽然武朝也损失惨重，然而中枢仍在，不过一城之失。真虽然强悍，但举国之兵，已有半数来此，此次大水一淹，却仿佛去了金国半壁。武朝先前确实做错许多事，然则从此汲取教训，励图治，为时未晚，此类云云。

不久之后，那位伏案计算的老师爷也在中赞叹，向宗望报告道：“武朝筹算之学，土木之学，委实妙，此封书信上之计算，实乃其巅峰之作，只可惜被撕毁小半，但于我朝筹算之学，亦有他山之石之功效……”然后遗憾一番，夸奖一番，恨不能看到被撕毁的那一小半。

众各有想法，然而对于信函真假——最主要的是对方是否真有决心做出这事——难以定论，不久之后，阇母道：“即便对方真欲行此险招，也需待明年春汛之期，方有效果，我军早已做好大雪攻城的准备，只需今冬城，此事也实在无需多想。”

宗望点了点，实际上大帐里的多有这种心思，但宗望实际上也并非鲁莽之：“皇叔说得有理，但凡事也需考虑最坏之后果，如今武朝军队皆已被我打散，残部分布周围各处。接下来，便让大军加速攻城准备，五之内，我要各项器械全部完成，发起总攻。而这方面……着斥候摸清周围况，弄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欲行此事，而后……郭将军，此事你负责，替我碾碎了他们！”

众领命。

“是！”

大帐为之震动。

宗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待众离开之后，他又在帐篷里走了几圈，回到案前，拿起先前没给郭药师等看的最后两页纸浏览了一番。

这最后两页上，多是说服的内容，上方是接续宗望大军被大水吞没后的远景的。信上说的是金国内部的许多问题，其上言曰，阿骨打一代天骄，起事之后，金朝气蓬勃，皆辈出，然而其中也有隐患。

阿骨打退位之后，继位者并非阿骨打亲子，而是其四弟吴乞买。吴乞买为稳重，守成有余，实乃阿骨打苦心孤诣的选择，然而其中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金之中，杰辈出，乃是强强支的局面，如今阿骨打已死，到第三代继位，会是何等况，却是难说得紧了。

真中，大帅粘罕，同样雄才大略，吴乞买在位，宗望等尚能与其分庭抗礼，然而若无吴乞买，况又会如何？武朝联金抗辽之策，错恨难改，但假若金国皇子之中最为厉害之二皇子宗望及其麾下数万大军于此地覆灭，金国之中，唯一掌握了可底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