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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短暂的清净。
列车猛地晃动,又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老汉突然大叫起来:“唉呀我的妈呀!我身上的钱全没了!”
们只顾下车往家奔,没有
关心老汉丢钱的事,那几个被老汉骂过青年
,脸上还露出幸灾乐祸的讪笑,有
大声说:“丢得好!”
经过长途跋涉后,列车停止了艰难的喘息。站台空,几盏零星的路灯更显昏暗,有
在站台上走过,就像夜游的幽灵。星星布满天空,镰刀似的月亮挤向地面,工厂里尘雾弥漫,浓烟滚滚,企图把残月掩埋。站台边有一棵老杨树,被寒风吹得光秃秃,上面的老鸹窝,像几个孽生的肿瘤,惊飞的乌鸦返回,在夜空中“呱呱”地叫几声,以此来驱赶它们领地上的
们。
老汉蹲在站台中央,一动不动。没有声,没有泪,甚至没了知觉,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死死地坚守着一花筐蛋。他的不远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徘徊,天气冷,孩子的两只手抱住怀,怀里有一个布包,布包里有两百元钱。
站台下,何守道坐在铁轨上,眼珠儿不停地转,看看老农民,又看看刘喜。
吹来西北风,老汉扛不住,他歪了歪身子,坐在原处。帽子被风吹走,他不去捡,两只手只顾摆弄筐中的蛋,除了
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世界都是黑的,连近处的孩子替他捡回帽子也不知晓。老汉在黑暗中看到了钱,十元大票,每张上面都压着一个
蛋,他数着:“一二三,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五,一二,一二三……”老汉反复数着,
蛋被他拿起又放下,就是数不到二十。
刘喜抱着老汉的钱包,他觉得很沉,压得他离不开站台。他曾想过,这些钱是何守道冒着风险从老汉身上拿到的,很不易,为他保存,最起码也能分两张。听说城市里的山楂糕五分钱可以买一个,自己先吃饱,给小石和四胖子每
带回两个,堵住他俩的嘴,再和马向伟打架,省得他俩当叛徒。
刘喜往老汉身边移动几步,看到老汉的手停下来,抬着,双目无光。弯月在浓烟中挣扎,不知老汉的心灵还能挣扎多久?刘喜在心里说:“应该把钱包还给他,不然老汉会死掉,他一死,老太太更活不成了!”
何守道在站台下等刘喜,他知道,这个顽皮的孩子要去还钱包,想阻拦,挪不动步,到手的钱让老汉拿回,他又舍不得。何守道心里着急,又怕喊不住刘喜,只好顺其自然。
刘喜的心理极为矛盾:“这钱真是好东西,谁花谁舒服,如果把钱还给老汉,山楂糕肯定吃不上,何况这是何守道冒着打断腿的风险弄来的,还回去没法向他待。但这是老汉的救命钱哪!用它买山楂糕,无法往嘴里送。”
刘喜还小,扭曲的灵魂还很脆弱,还有一些善良在闪光。如果他把对生命的认识和残酷的斗争结合起来,他会变得不可救药,拿到老汉的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然后毫不吝惜地花掉。
世界中,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把
做为战争和斗争的工具,不论是害
者和被害者,生命都变得一文不值。但从阶级斗争的角度看,有些
死得其所,一些
则轻于鸿毛。刘喜认为,被打死的地富反坏右分子,牛鬼蛇,阶级异己,黑帮分子,他们的生命都不值钱,唯有显赫革命者的生命才比泰山还重。老汉的老伴儿得了重病,首先要区别是哪个阶级。如果老汉不是无产阶级,就不该给他老婆治病,老大夫出了钱,也是地主资产阶级的帮凶。
刘喜分析老农民在车上的举动,他说他革命那阵子小青年儿还穿活单裤,而且骂知恩不报的。看来他不是阶级敌
,这笔钱还是不能拿走。
尽管刘喜的灵魂左右颠倒,还是一点点接近老汉,刘喜的脑中闪现出一个挣扎的老太太,老太太的眼很像母亲,她需要这笔钱,没有钱她就会失去生命。
刘喜把帽子送给老汉,老汉不接,他像一个木偶,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旁牵动。刘喜拿出老办法,进一步辨别老农民倒底是好
还是坏
,这是最后的鉴定,如果老汉是坏
,还有机会把钱拿走。然而,老汉表
冷漠,从外表难以区分。
刘喜把黄军帽给老汉戴在上,为了恢复原貌,他特意把帽沿往下拉。
老汉长长地出了一气,生命也随之恢复。他把刘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落下泪说:“孩子,你也是农村的吧?是不是回不去家?找个背风的地方吧,千万别冻着。”
刘喜说:“我不冷。”
“那是饿了吧?我这有蛋,你找点柴禾烧几个。”老汉非常小心地捧出三个
蛋给刘喜,凄怆的泪掉在
蛋上。
刘喜说:“我不要。”
老汉“唔唔”地哭,他走投无路,用哭声向一个陌生的孩子倾倒满腹悲痛。
“他是好!”刘喜心灵中出现肯定的一句话,他把钱包掏出来,扔到老汉的
蛋筐里,然后说:“我捡到一个包,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老汉迅速打开熟悉的红布包,二百元钱一分不少,他惊呆,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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