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尝杏果（六）（3）

那声沉闷的枪响是在天已放亮的时辰传来的，几个喜欢早起的村都说听到了。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但是，他们只顾了扫自家庭院里的厚厚积雪，天边儿里也没寻思到，是喜桂出事了。茂青还说，我寻思着，又是谁一大早儿就上大运，打到山兔咧。而这样的误解，恰恰无意中把喜桂送上了绝路。

冬天的早晨匆忙而又短促。天一大亮，家家户户就得抓紧吃饭。扔下饭碗，就赶去集合上工。

这时，天还着，灰蒙蒙的空中仍然飘着雪花。虽比昨夜小了许多，但还没有停雪的意思。因为天的缘故，天光暗弱，再加上昨晚贪看电影误了睡眠，村普遍起床较晚。今早儿，他们更加匆忙地赶去集合点名，绝不敢耽搁了上工时间。生产队可不是养老院，绝不会因为下雪就允许旷工或迟到的，更不会白白地给你记上一天的工分。

茂林站在大队院子里开始点名。他一边喊叫着名字，一边在一本厚厚的点名册上勾勾画画，认真记下谁来晚了，谁还没来。

有几个尽管连滚带爬地奔了来，还是没有赶上点自己名的那一刻。好在也算赶到了，就不能算旷工。除了喜桂，其他都在。

茂林骂道，狗的喜桂，都这天光哩，还搂着老婆死睡不散手。他扭对振富家的大儿子银行道，你去砸他的屋门，把他从热被窝里拽出来。要是还不撒手，就把他两子一堆儿光滑地抗来，扔雪地里冻。

村们开始打扫院子里和院外路面上的积雪。木琴也来了，等着集合点名。

这时，银行一窜一蹦地跑来。他张气喘地说道，就满月娘俩儿在家，正等喜桂回家吃饭呐。喜桂天不亮就上北山去起土炮了，到现今儿还没回来。

茂青随道，也该回哩，那枪声早响过一个时辰了。想是他自个儿蹲山上烧兔吃呢。

木琴打个激灵。她说道，得去看看，别出啥事吧。

茂林也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冷颤。他立时扔下铁锨，对众喊道，先把手中的家什搁搁，都上北山寻喜桂这个鳖种去。喊完，自己率先奔了出去。木琴也跟着出了院子。

村们搞不清茂林一惊一乍的举动。有几个随着去了，大多数仍留在原地未动，并趁机找个地方坐下来，偷懒吸烟。

茂林跑得飞快，把木琴几个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自打上次与木琴发生了尴尬事后，茂林一连几夜睡不着觉。有时睡着了，突然做个恶梦，又一下子醒来。大冷天里，浑身就冒出一层细汗。他怕木琴把这种丑事说出去。就算不说出去，以后俩还要在一起共事，到时又将如何面对木琴呢。

夜里，雪娥还习惯地想摸着茂林裆内的家什睡觉。手刚一触到，就疼得茂林直打哆嗦。茂林谎称是白天不小心让镐把打到了裆部，现正肿着呐。惊得雪娥又是用盐水敷，又是催他快去公社医院看，担心了好几天。幸亏事后的三天里，木琴去了公社开会，留给茂林调整心态的机会，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善后事宜。考虑的结果是，先躲着点儿木琴。以后，在工作上尽量迁就围护她，把自己痛改前非的决心时时处处地亮给她看。要是木琴还不依不饶，那就只能随她去了。认打认罚的，听天由命吧。这样想来，他的心反倒放松了许多。心态也渐渐恢复了。

木琴回到村子，全身心地投到了生产上。见了茂林，她与原先一样打招呼谈工作，似乎早已忘了这事，或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茂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地上。同时，他也领教了木琴比男还要大的心空儿和处理微妙事时表现出的大度。他羞惭之余，暗道，往长远了说，酸杏没有木琴出息大。往后，要小心地顺着木琴。天塌下来有她顶，地陷下去有她撑，我还怕个鬼球哦。

木琴担心喜桂会不会出事的话刚一出，茂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子。一种直觉提醒他，喜桂真的会出事呀。

茂林跑到北山根儿下，不见一个影。他就放开喉咙大喊大叫，喜桂呢？喜桂，你在山上么。边喊边顺着山径往上爬。

刚爬上山脚的一个坡岗上，就隐隐听到一种低低的呻吟声。但是，山上的风声大，辨不清方位。而空中又飘着雪花，视线也不好。他就开喉咙猛喊几声，再侧着耳朵细听。终于听出，那声音就是在前方不远处传来的。茂林知道，喜桂真的出事了。

他兔子般疾起，趟着及膝盖的山雪，拼着老命窜蹦着向前奔去。

在一棵老杏树下，喜桂仰靠在粗大的树根上，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他的嘴里下意思地喊着救命。声音沙哑，并渐渐地暗弱下去。他的两条腿直直地伸着，血模糊的伤上还不断冒出暗红色黏稠的鲜血来。在他的身后，有一道的雪沟，从远远的山上一直延伸到他的身下。雪沟里留着一道刺眼的鲜红色血印。想是他从山上一路爬来，实在没了力气，停靠在这棵杏树下，就再也爬不动了。

茂林吓傻了。他抱着喜桂失声喊道，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