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国灭·繁华歇(肆)

而毓秀的生命力着实让周良吃了一惊。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照理说，小孩子体魄弱，根本抵挡不了饥寒，无论哪间阁子，小孩子都是最先短命的。可毓秀只是在刚被关在阁子的时候大病了一场，她只能将裂缝中生长的竹节嚼碎喂给她吃，又好不容易乞求士卒给她一盆水，把浸在冷水的脏兮兮手巾敷在她额上。她抱着毓秀，一夜不曾合眼，用冰冷的额贴着她发烫的脸庞。她怕她挺不过去，就把她知道的神仙求了个遍。第二天清晨，也不知道哪路神仙显了灵，毓秀竟奇迹般退热了。经此一病，毓秀再也没有生过病。周良环视周围稀稀拉拉的越，有感毓秀福报之。

毓秀当然不知周良的心绪起伏。她只盼望着能下一场大雪，一场很大很大的雪，足以把这里遮得严严实实。

毓秀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冬至前一旬，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漫天的雪遮蔽了天地，自宫城至长街再到城楼，上下皆是茫茫一片，像是回到混沌如子的原始世界。汴州的雪景跟前越国的魏淑妃描述的很是不同。魏淑妃是当今魏帝的表妹，魏越关系未裂之前，它们还是盟友。为了巩固两国友好同盟关系，魏淑妃便被嫁到越国。魏淑妃生了一副明眸皓齿的富贵模样，尤其笑，不管对待妃嫔还是宫，都是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和周良住在一个宫殿中，她住在主殿，周良住在偏殿。魏淑妃对周良母很是照拂，皇帝和皇后赐的吃食，匹缎，首饰都会拿一部分让宫送到偏殿。魏淑妃喜欢和毓秀在一起，一有空就叫她到主殿去玩。除了拿好多好吃的果子给她吃，还会让毓秀看她花、跳舞，听她弹琴吹埙，教她写字作画，不时会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魏淑妃给她讲的最多的便是魏国的冬至。她说，在她记忆中，有一次冬至就下了如鹅毛那么大的雪。早上一推窗，雪珠冰冷冷地扑在脸上，她却极其兴奋。届时，宫里会举办宴会，邀请各宫娘娘、皇子、公主、王侯及命到宫中祈福。早晨们穿好裘衣，大氅，手中拥着手炉，往雍翠宫赶。皇帝带着这群到恩泽坛行祭礼，祈拜谷神，希望第二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祈完福，众有序进雍翠宫，参加宴会。外面风雪强劲，殿中却温暖如春。平里等级分明的，如今坐在一起乐呵呵地听戏看舞，投壶作词，没有芥蒂，也没有什么谋诡计，倒真像是一家。

说到这儿，魏淑妃原先晶亮的眼睛倏尔黯淡了下来。毓秀只当她遗憾越宫见不到那般蓬勃的雪，忙道，越国的雪晶晶莹莹的，像娘娘上的珍珠。魏淑妃扑哧一笑，摸了摸她的。可惜，当这个可怜的子得知她的母国攻越都，一时羞愧难当，一条白绫断送了自己的命，提前殉国殉夫了。

毓秀手扒着格子门，透过早已被戳得稀烂的格纸向外看。视野所及的半个庭院都为白雪所覆盖，正对面的木门紧闭着，只能透过出窗外的一余微光证明尚有活动。漫天的风扯絮企图掩盖荒郊外微弱的一点气。本不优雅，宁静的雪，在凛冽冬风的推波助澜下，以其张牙舞爪的姿态生扑向间。

越真的绝望了。魏帝将他们遗忘在这里，磨光他们的尊严，耗尽他们的耐力，任他们与这里的瑟瑟枯叶一同无声无息被风雪掩埋。绝望即解脱。一部分越约定将自己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这个雪夜。